桑淼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見黃泉從她腰側捅了進去。
“為什麼？”桑淼麵如死灰。
謝異緩慢地把黃泉抽出來，刀刃滾過，攪弄著內臟和血肉。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秘密？”
謝異一腳踹開了她，表情冷漠：“即使你遮掩得再好，也隱藏不了你的信息素對腺體改造人有巨大影響這一件事。”
“知道利特星有多少腺體改造人嗎？這樣實力強大的組織，卻不得不臣服於你的信息素，有你在一天，那群極惡之徒就能活得更久。”
說著，謝異身形逼近，再度將黃泉插進了她胸口：“我肩負著人類興亡的使命，絕不能讓你這樣的人存在於世上。”
其實桑淼可以躲開，但她覺得沒必要。
被謝異捅了個對穿的痛苦遠不及她心裡的絕望，這應該是她人生的最後一刻了。
從出生那一天起的記憶開始爭相恐後地湧入腦海，她想了很久，終於給這段旅程下了個總結。
“孤獨。”
桑淼失去過太多東西。
生下她的父母，她福利院的小夥伴，她養過的小兔子，她交過的第一個朋友，甚至帶她入行的教練。
父母從未見過麵，小夥伴被領養後杳無音信，小兔子死掉了，朋友在她被全網非議時和她絕交，教練是個賭徒，就等著將她捧出成績了賣掉。
每一次，每一次都會失去。
有時候她會覺得，她隻是那些人生命裡的一個過客，一旦她試圖想得到點什麼，想和彆人稍微有點羈絆時，這些人就會立刻從她生命中抽離。
哪怕她終於成為了高人氣職業運動員，有無數粉絲熱愛，最後飛機失事，她再次一無所有。
好不容易。
她以為謝異會是例外。
但遺憾地是，始終隻是她以為而已。
為什麼她非得要和謝異說那些話？為什麼她沒管好自己的心？為什麼她都拒絕過謝異了就不能再拒絕一次？為什麼她這麼不小心讓5066看出來，謝異已經變成了她光腳的人生裡唯一的軟肋和弱點？
又為什麼謝異說過的話卻不兌現？
為什麼，要騙她？
深入骨髓的痛讓桑淼發不出任何聲音，就連呼吸都是滿腔苦澀，眼前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桑淼痛不欲生。
卻還是沒忍住，劇烈顫抖的手指朝麵前人伸出，想要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彆走……”
謝異神色猙獰，又抽出黃泉，這次對準的是她的頭顱。
桑淼終於絕望地閉上了眼。
她等著謝異給她一個了斷，可等了許久，想象中被結束生命的感覺並沒有到來。
她伸出去的手被人握住了。
這隻手修長白皙，指骨分明，手背上血管脈絡漂亮得無可挑剔，如同造物主的恩賜。
桑淼猛地睜開眼睛。
然後她就震驚地看見，自己麵前站了兩個謝異。
回握著她手的謝異表情依然很冷，可這次他冷戾的眼底蘊著怒不可遏的風暴，他右手掐住了另外那個謝異的脖子，力道之大，像是把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傾注在這隻手中。
“你該死。”他一字一句地說。
另外那個“謝異”手裡舉著黃泉想要反擊，但謝異幾乎頃刻間就捏碎了他全部的頸骨，即使麵對和自己長得一樣的人，他也沒有絲毫遲疑。
將屍體扔到一旁之後，謝異立刻抱住了桑淼。
剛才還殺伐果決的謝將軍，刹那間就紅了眼眶，他後怕地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所有的恐懼和痛苦在他抱住她的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桑淼用力回抱住他，仿佛要將他融進自己的靈魂。
“沒關係，剛好。”
桑淼啞聲說。
幻境開始徹底坍塌，黑暗像深淵，向上的光源是唯一出口。
謝異牽著桑淼，一步步走向出口，記憶碎片在兩人身後掉落，謝異接住了一塊，手被割得鮮血直流。
然後他稍稍偏頭，紅著眼睛道：“桑淼，我都聽到了。”
桑淼虛弱地靠著他的肩膀，許久，才用鼻音深深地嗯了聲。
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醒來，身心俱疲。
恢複意識後，桑淼感受到謝異在身邊，細線將她和他的手綁在了一起，但她沒有急著睜開眼。
她正在一點點回想幻境裡的內容。
饒是再恍惚她也明白過來了，這壓根就不是謝異的幻境，而是她的幻境。
進入謝異幻境喚醒他這件事，也全是她幻想出來的，所以那些幸福和痛苦，也並非全部來自於謝異。
幻刺蝶可以讓人進入幻境，自然也可以編織幻境。
所以——
想要謝異因為她的喜歡而覺得開心的人，是她。
想要和謝異永遠沉溺在一起的人，是她。
想要謝異死都不離開的人，是她。
想要在幻境結束後拚上性命也要和謝異在一起的人，也是她。
那些所謂的謝異對於她的渴望。
原來。
全都是她自己的渴望。
桑淼心跳如擂鼓，被這個認知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還沒醒過來嗎？”身旁的謝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桑淼心虛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在宴會廳的消防通道裡。
她從洗手間出來後，那個叫蔚開宇的小男孩撞了她一下。
也因此，她才進入幻刺蝶為她編製的幻境裡，差點就醒不過來了。
四目相對，兩人都沉默了。
外麵有飛行器的聲音，還夾雜著路爾斯讓大家有序撤離的喊聲，想來是謝異的提前布防起了作用。
桑淼解開手上的細絲，站起身，低聲問：“你在我的幻境裡都看到什麼了？”
謝異跟著她站了起來：“你猜。”
桑淼：“……”
這是全部都看到的意思？
桑淼尷尬得快摳出一套夢幻彆墅，她木著臉，試探道：“比如有哪些？”
謝異道：“很多。”
見撬不動他的嘴，桑淼揉了揉尚有點發疼的額頭，先是歎口氣：“Amber手環被5066搶走了。”
不用看也知道。
5066這麼大費周折，都是為了得到這個手環。
“這個我看到了。”謝異道，“當時有很強的力量乾擾著我，我沒辦法出現在你麵前。”
桑淼想到幻境裡那個謝異所說的話，問他：“你會怪我嗎？”
謝異目光坦然地說：“那是你的東西，你有權決定怎麼使用它。”
桑淼提醒道：“可裡麵有下一個【轉化】覺醒者的檔案。”
“你之前不是說那檔案需要秘鑰才能打開嗎，且不說5066能不能打開，”謝異冷聲道，“即使打開了，內容是真是假也說不定，退一萬步講，就算是真的，我們再去拿回來就好了。”
桑淼忍不住低低一笑。
想到自己的最終目的，她清了清嗓子，決定先發製人，挑著眉問：“那還看到你非拉著我上床了嗎？”
聽到這話，謝異沉默了好一會兒：“你的幻境裡，我還拉著你上床？”
桑淼“嗯”了聲。
謝異：“……”
“可浪了。”桑淼繼續道。
謝異：“…………”
看見謝異奇怪的表情，桑淼以為他臉皮薄，連忙道：“其實都是我編的。”
謝異顯然沒有相信，黑眸閃了閃，竟然流露出些許羨慕，語氣涼涼地說：“我都還沒和你上過床。”
桑淼：“……”
好在那段最丟人的幻境經曆沒被謝異看到，桑淼舒了口氣。
“謝異……”桑淼忽地喊他名字。
“怎麼了？”
桑淼欲言又止了下，靜了會兒，把後麵的話咽回肚子裡了。
她原本想問後麵那半段關於他過去的幻境經曆是不是真的。
又覺得沒什麼必要了。
她寧願那是假的，寧願那些痛苦的過去隻是幻刺蝶為了讓她感同身受所編織的故事。
隻是看起來過於真實而已。
“走吧。”她說，“我去看看陳韞他們。”
雖這樣說著，但桑淼沒動。
謝異也沒動，眼神更深。
“怎麼湊我這麼近？”桑淼麵不改色地問。
謝異望著她：“你額頭上好多汗，想幫你擦擦。”
桑淼散漫地笑了聲：“想親我直說。”
沒想到她這麼直白，謝異耳尖紅了紅，掙紮了下，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桑淼剛經曆了那麼漫長的幻境，應該先讓她去休息。
於是他張張唇，否認：“沒……”
話還沒說完，桑淼打斷他：“但我想。”
謝異一愣。
後頸忽然被人撈過去，轉了個位置，他被猝不及防地按在了消防通道的牆上。
桑淼摟著謝異的後腰，低頭看了他兩秒，呼吸起伏了下，然後鎖定他微張的唇，偏過臉凶狠地吻了上去。
忽明忽暗的消防通道裡，隻剩下激烈的吞咽聲和廝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