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刺鼻的血腥味出現,久久不散。玉荷縮在青年劍修背後,與他貼得極近。
幾乎是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雙手更是摟著他的手臂。但好在,她安全了。
狼妖死了,這種絕地逢生,活命的感覺實在太好,好到玉荷臉上露出輕鬆神色。
甚至想要笑,笑得燦爛明媚。而她也沒忍,遵從自己的本心在這時笑了,笑得漂亮極了。
讓側目向她看來的青年,也忍不住失了神。
但很快,那個笑便消失。
取代它的是一個略顯尷尬的表情,以及懵。特彆是在她發現自己是躲在謝靖遠身後才獲救,自己的手還纏在對方的手臂上時,瞬間拉下臉。
以及連忙鬆手,往後退。
因著先前的驚嚇,她的臉色有些白,看著可憐極了。
這時眼睛與他對上,眨呀眨。像是不好意思,也像是彆的什麼,在對上那的那一秒她又趕緊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玉荷其實明白,她這麼做有些不對。謝靖遠又一次幫了她,不這次可以用救來形容。
她應該道謝的,但彆扭的性子不允許她向對方示弱。是的,在她看來。道謝便是低頭,往後會低他一等。
她才不願意低他一等。
她是玉家的女兒,未來要嫁給蒼闌之主,到時便是天下的夫人。她這種身份高貴的人,怎麼可以給這種下等人道謝。
他救她,那是應該。
也是他的福分,彆人想救,想討好她還沒這個機會呢。
玉荷自己給自己洗腦,想著想著。原本理不直,氣不壯的人。漸漸恢複了神氣,她抬著下巴,不拿眼睛瞧人。
一臉高傲道:“今日這事,本小姐記住了。出去了會讓家中人為你準備一份厚禮。”
直接當不知道,那也不行。
所以最後,玉荷還是說了這麼一句話。
但她這話說得並沒有她想得那麼成功,起碼有人瞧出了她的彆扭。
以及,尷尬。
她彆扭的樣子,落在幾人眼中。特彆是離她最近的謝靖遠,看得最清楚。
那雙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眼睛。讓青年品出一絲心虛的味道。突地,那永遠冷淡的青年劍修,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那笑輕淡,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好似他人的錯覺。
可玉荷確定,她沒有看錯,他就是看見了。
謝靖遠笑了?他怎麼能笑?他不是個木頭嗎?這對玉荷來說是驚奇的,也是讓她疑惑不解的。
他為什麼要笑?
難道是因為看到她的笑話?
好像隻有這個可能,一想到這點,原本還因為救命之恩,有些猶猶豫豫不好意思,不敢大聲說話的大小姐,立馬火了起來。
她站在青年不遠,手指著他,破口大罵:“你笑什麼笑!你是在看我笑話嗎!謝靖遠彆以為你剛剛幫了我,就能笑話我,我告訴你!”
“你就是個賤”那句賤人即將脫口而出,玉荷失去的理智再次回歸。
自己可能真的要依靠對方,因為這片奇怪的林子裡,隱藏了很多危險。單靠她一人,是活不下去的。
就像剛剛那群低弱的狼獸,那玩意甚至不能用妖來形容。因為它們還沒生出靈智,攻擊她純粹是生物本能。
這是最低等的妖獸,與尋常動物沒有區彆。有的隻是比那些動物大一些,爪子鋒利一些。
這種妖獸她都打不過,更彆說林子裡其他生了靈智會修煉的妖獸。碰到那種妖怪,她必死無疑。
加之天馬上要黑下。
一旦進入深夜,便是妖獸們出來活動的時間。她落的單,那就是送死。所以她必須找幾個人合夥,結伴而行。
而眼前幾位現成的人,便是她唯一的選擇。所以她不敢再罵了。
她怕罵出口,待會這群以謝靖遠為首的小團隊就不要她了。她不想死,所以隻能閉嘴。
因著那話已經出口大半,隻要不是個傻的,便能聯想出她要說什麼。
特彆是在注意到謝靖遠冷下來的眼神時,模樣嬌美的大小姐格外的不自在。
她眼睛眨呀眨,想說什麼,又開不了口。她不覺得自己有錯,但也明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這時是又憋屈又生氣,還要擔心謝靖遠待會不要她進入隊伍裡了,她該怎麼辦?
要求他嗎?她不願意。
大小姐聲音大,罵得也快。根本不計較後果,隻求解氣。自然其他幾人也聽得清楚,那些人裡有懵的,有無語的,更多的是擔憂。
特彆是李大勇,彆人對謝靖遠待得少。對他的性情了解隻停留在表麵,而他不同,他們是鄰居。
在凡人界時,便是鄰居。
多年的接觸下來,讓他清楚地明白謝靖遠的不好惹。他不是個心腸歹毒的人,但也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他與他一同做過許多任務。
每一次,都是以殺止殺,血肉模糊,血流成河。他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妖魔,同樣也不會放過每一個得罪過他的人。這次,他同樣擔心。
謝靖遠會因為她的話,去責怪她。但顯然他想多了,那手中還滴著血的青年劍修,態度冷淡,甚至都沒有什麼反應。
這時他從隨身帶的儲物袋裡拿出一塊白帕,擦起手來。
他的手修長,骨節分明。
玉荷看來的粗糙,難以忍受,在其他人眼中是再正常不過的存在。
甚至還可以用漂亮來形容,謝靖遠生的高大,身形挺拔修長。一張臉不僅不醜,還格外養眼,清俊異常。
就是長得冷,清瘦了些。
看著不好相處,也讓人難以接近。此刻他低著眸,鴉羽輕動,那漆黑的眸淡淡落在一處。
清冷中又帶著一絲疏離。
也不知是不是
出身雪嶺謝家的緣故,他沒有其他修士的世俗氣,也天然和他人有一層屏障。
那層屏障,隔絕了彆人靠近他。也屏蔽了他的人性,都說他是天生該修煉的天才。也說他像他們家那位已經飛升成仙的老祖。
以往李大勇也是這麼認為的,他認為自己的兄弟無欲無求,一門心思追求大道。
但顯然錯了,他有所求。
也有在意的人,那位獨自站在一處的女子便是他的所求所思。
看似冷淡無所謂,其實心裡在乎得要命。那些狼妖來得突然,出現得奇怪。
更讓他疑惑的是,那群狼妖等級低,不會隱藏行蹤。為什麼等到它們出現的那一刻,他們才發現它們。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
透著股詭異,也不得不讓他細思。得出來的結果是,那些妖獸是他故意引誘而來。
又或者說,是他幻化出來的凶獸。這種術法不是沒有,隻不過需要更高的修為和更雄厚的靈力支撐。
謝靖遠一個金丹,可以嗎?
答案顯而易見,可以的,畢竟誰又確定他真的是金丹?又或者,是元嬰也不一定
眾人打量的視線,謝靖遠輕描淡寫的模樣。以及金蠻兒氣急敗壞的臉,讓玉荷這刻難堪極了。
她臉漲得通紅,心底忍不住抱怨。怎麼還不開口挽留她,怎麼這時候都啞巴了?
難道還要她開口求他們?
這怎麼可能?她可是金陵城玉家的小姐,她父親是金陵城主!隻有彆人求她,哪有她求彆人的道理!
所以他們怎麼還不快來巴結她,保護她。等出去了,他們便會有很多好處。
而在玉荷想這些時,其他人則是在思考,謝靖遠會作何打算?
他們這些人,並不討厭玉荷。
但要說多喜歡,也沒有多少。他們這個團隊裡的核心人物是謝靖遠。
也屬謝靖遠能力最出眾,他們跟在他身後進入幻境。是因為他強可以讓他們沾光,也是因為關係不錯。
既然關係不錯,那就代表他們是站在他那邊的。
徐直也是如此,原本他因為那點突如其來的旖旎心思,對其拋出橄欖枝。
那麼這一刻,他不會了。
倒不是因為她剛剛對謝靖遠的恩將仇報,蠻不講理。而是,他察覺到謝靖遠在故意刁難她。
他明知大小姐性情高傲,目中無人。瞧不上這個,瞧不上那個。視他們為下層人,眼裡心裡隻有那位尉遲家的長子。
想要她求人,是比殺了她還要讓她難受。所以,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折磨她。
他這個時候要敢說話,便是在給自己找罪受,謝靖遠今天不和他計較,不代表往後不會找機會折磨他。
他從來都不是個心地良善的菩薩,他是從修羅地獄爬出來的惡鬼。經曆了那種種,又怎麼可能單純善良。
他還是怨的,怨那玉家的小姐拋棄他。怨她不愛他
徐直是喜歡她,但那喜歡流於表麵,沒有多少真情實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明白,他招惹不起她。
也得罪不起謝靖遠。
所以這時候當起了看客。
而另一邊的金蠻兒,更是不可能開口,她甚至巴不得玉荷剛剛死在那狼口之下。所以這時候,又怎麼會主動開那個口?
唯一想說的,是李大勇。
但他和徐直一樣,也在猶豫不決
沉默,是長久的沉默。
沒有人主動開口,玉荷變得尷尬無措起來。離她最近的人是謝靖遠,救她的人也是謝靖遠。
而能決定她去留的也是謝靖遠。
可他是下賤的。在玉荷的認知裡,謝靖遠不配得到她的請求。甚至和他多說一句話,都是在自我墮落。
第 122 章
大小姐第一次求人,脹得滿臉通紅,羞恥到爆。可不求人,她一個人離開絕對要出問題。
她怕死,怕那群狼妖,怕其它會傷害她的怪物。最後,她做足了思想鬥爭,輕咳兩聲才道:“嗯我同意了,我我和你們組隊,一起組隊。”
她這話說的艱難,也小聲。
明眼人都能瞧出來,她的彆扭和不願意。但那又怎麼樣,最後她還不是說了。
隻不過,她耍了一點小心機。
將求的話變成,答應。
答應她先前拒絕的邀請。
彆彆扭扭,磨磨蹭蹭,說的尷尬不已。可不說能怎麼辦?她總不能不要命吧。
可謝靖遠,怎麼還不答應?
長時間的沉默,沒有人回話。讓那高傲的大小姐,有些不高興。但這次,她沒有發火,也沒有催促。
而是在等,等他們的回答。
更準確來說,是在等謝靖遠的點頭。隻有他點頭,其他人才不會排斥她的加入。
可就像是在和她作對一樣,那模樣冷淡的青年劍修並未接話,更是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鮮紅的血染紅手帕,他擦的慢條斯理。看著便是不怎麼在意,又怎麼能在意,那又不是他的血。
殺那幾隻狼妖,如兒戲一般簡單。
玉荷眼中閃過難堪,她也算是看出來了,謝靖遠這是故意的。故意給她難堪,故意讓她出醜,也是故意想要讓她低頭。
漂亮的美人兒眼圈紅紅,喉間哽咽,她並不想哭,更不想示弱。
她覺得眼淚丟人,也覺得那是無能者的象征。但這時,她真的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這次來玄靈宗,從路上便開始不順。
先是在客舍門口被當著眾人的麵陰陽怪氣,後麵又是被他的小情人罵。
再後來,就是現在。
又在欺負她,又在欺負她!
明明隻是個退婚,明明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他卻記得那麼深,好似她做了什麼大惡,把他害得多慘。
可,她總不能不要命吧?
她想活著,想活著回金陵,想與尉遲洲成婚。她年歲還輕,還有大把的好日子可以過。
所以她不願意,但要她低頭,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向她最看不起了謝靖遠低頭,她不願意,她也拉不下這個臉。
最後的最後,玉荷把視線投向了另一人。是李大勇,那個先前挽留過她的男人。
他是謝靖遠的好友,也曾經罵過她。
要問她為什麼不將希望寄托在那個第一個挽留她的少年,玉荷不是沒想過,而是覺得那少年年紀輕,看著也沒有什麼話語權。雖然李大勇看起來也沒有多少話語權,但就是莫名的讓玉荷覺得可以試一試。
他剛剛,還想要救她。
而且此刻,他看向她的眼神,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擔憂。
玉荷不知道怎麼
形容那眼神,也不明白一個陌生男人為什麼會擔心她。更不清楚他與先前的他,為什麼有那麼大變化。
她隻知道,或許他能幫她解圍。
成為這裡,唯一一個能幫她說話的人。玉荷心底閃過許多東西,但最後都被壓下,她隻是用一雙水亮透徹的眼睛,看著他期待他能開口。
被投以希望的李大勇自然也察覺到這點,他明白她需要他做什麼,也明白謝靖遠的心思。
他知道這兩人的事,他不該摻合。但在看到她濕潤,可憐兮兮的眼神時,心底像被火一樣的燒,讓他狠不下心去不管。
最終,他還是開口:“這樣自然是好的,對吧靖遠。”他看向自己那位兄弟,眼神尷尬到極點。
像是覺得這樣不行一樣,李大勇又道:“玉姑娘一個人獨行危險,與我們在一起安全些。”
李大勇其實知道就算他不說這些話,謝靖遠也會同意她加入,但他就是見不得她掉眼淚,見不得她受委屈。
更見不得,她生氣的模樣。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玉家的小姐有些不對勁。特彆是在她生氣時,女人的眼神便會渙散。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控製了一樣。
果然在他說出這話時,那模樣冷淡的青年劍修臉色立馬更冷:“我並沒說過不同意。”
他將染血的帕子收起,隨即不緊不慢回答。他的語氣與往日沒有兩樣,但擦手的動作卻比先前明顯粗暴。
帶著一骨子戾氣,像是發泄。但很快,這點不同尋常便被他隱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有人發現,離他最近的玉荷也沒有。他的話,給了她一個台階,這讓玉荷能順利留下來。
讓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底對李大勇多了些好感。這好感,讓她對他笑了笑。
大小姐是不長笑的。
所以這個笑,格外的珍貴。
也格外的刺眼,特彆是落在金蠻兒眼中時。她覺得惡心刺目極了,就知道勾引男人,好似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一樣。
她原本是打算看戲,也能明顯從阿兄身上察覺到對她的惡意,這也是她為什麼一直不插嘴的緣故。
但她沒曾想,阿兄會答應。
這和她以為的完全不一樣。
有了謝靖遠的答應,金蠻兒在想說不同意,也不可能。
她隻能黑著臉,一臉不高興的看著那粉裙美人。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阿兄是同意了,她不能讓她滾。
但這不代表,她不能陰陽怪氣她。就如先前柳瑟瑟一樣,金蠻兒笑道:“玉姑娘可真是好手段”
第 123 章
“玉小姐還真是好手段,一個又一個,前仆後繼為你打點。”
說不嫉妒,是假。
她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得到他人的喜歡,卻又不珍惜。將她想要得不到的,當作垃圾隨意丟棄。
沒有人會嫌棄自己受歡迎,金蠻兒也一樣。甚至因為自己受歡迎,朋友多而沾沾自喜。
但這些在這刻都成了笑話。
她為了謝靖遠討好李大勇多年,都比不過對方幾麵。真是可笑到極點,所以她怎麼可能不難過,不去嫉妒。
她嫉妒地發瘋,在這刻不顧形象地出口諷刺。本來就是,她就是放蕩。
引誘了一個又一個男人。
為她做事,為她賣命……
誰都聽得出來這話惡意滿滿,玉荷自然也聽得明白。原本因為能夠留下來而高興的人,立馬黑了臉。
隨即立馬想要回懟。
但就在她口中話語要出口時,那模樣嬌美的人兒,突地啞聲。
因著這金蠻兒是謝靖遠的青梅竹馬,聽人說,兩人有私情,是對恩愛的眷侶。
也是她,陪著他度過那段艱難的歲月,不離不棄。這種感情,罵了她,便是得罪了謝靖遠。
所以,她熄了火。
想著,再忍一忍。等過了今夜,尉遲洲應該就能找到她,到時她便安全了。這樣想著,她更加握緊了手中劍穗。
一旁幾人見她沒有發火的征兆,頗有些好奇地望過來。畢竟在他們的印象裡,玉家的這位小姐,可不是個好欺負的主。
先前在秘境外,他們就見識過這位小姐的暴脾氣。直接動手,破口大罵。
真就一個,潑婦二字。
可現在她硬生生忍了下來,因為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
誰都明白的道理,他們也都看得清楚。
一向驕傲的人低頭,總是要比平常人向現實低頭來得更讓人心疼,更讓人憐惜。這是一種奇怪的心理,為她感到難受,不忍。共情了她的過去,與現在。
她眼圈發紅,模樣無措。
讓人覺得,她受了委屈,她確實受了委屈。彆人喜歡她,並不是她的錯。
李大勇第一次覺得金蠻兒有些討厭,他皺著眉,想也沒想便回懟:“金師姐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我仰慕玉姑娘嗎?”
“對,你說得沒錯。”
“玉姑娘生得美,家世好。哪個男人見了不喜歡,我李大勇也是男人,免不了俗。但我也明白,我配不上玉小姐,更不敢有高攀的心思。”
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李大勇會直白地說出這些話。
就連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青年劍修也沒想到,他擦拭劍身的動作一頓,隨後黑眸微閃,但很快這些情緒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餘下的是一潭死水。
以及,不想參與紛爭的冷淡態度。
這並不讓玉荷奇怪,謝靖遠一直都這樣。他縱容那些人
欺負她,市麵上流傳她拋棄他的胡話。
他不願意管這些,也不解釋,更不會製止。從一開始她便明白,自己在這裡對上金蠻兒會出事。
但她沒想到,李大勇會幫她出頭。
當然她也明白,金蠻兒那話把他也罵了,他有理由回擊。
隻不過,她沒想到。
他會說得那麼直白,說他喜歡她。大小姐不知道怎麼形容這一刻的感受,有點奇怪,有點新奇,但更多的是覺得莫名其妙。
或許是因為他維護她的態度,也或許是因為他身上沒有讓她討厭的怪味,她並不反感。
女人瞪大的雙眼,難以理解的視線。讓李大勇有一瞬尷尬,他沒他表現得那麼大義凜然,他尷尬,不知所措。
甚至會在說出那句喜歡她時,用餘光偷偷觀察她的反應。他知道自己和她沒可能,不奢求和她在一起,卻也不想自己被嫌棄。
好在,除了疑惑她的眼睛裡沒有那些東西。
不隻他在觀察她的情緒變化,謝靖遠也在。她的嫌棄,似乎永遠隻針對他。
李大勇的出身,比他高貴嗎?
他有他厲害嗎?顯然是沒有的,所以她為什麼會有厭惡的眼神,那雙眼裡,什麼也沒有。
唯一有的,是不解。
她在不解什麼?為什麼不一樣。
青年劍修永遠冷淡平靜的表情突然就有些維持不住,因為他發現,玉荷是會搭理那些在她眼中是所謂下等人的。
她唯一無法接受的從始至終都是他。
不是因為他出身沒有尉遲洲好,也不是因為他是雪嶺來的人。她可以對所有人笑,唯一不行的是他。
為什麼,為什麼。
因為,他是謝靖遠。
她討厭嫌棄,當瘟疫對待的,永遠隻是他而已……
彆人沒想到李大勇會這麼回答,金蠻兒更沒想到。她察覺出李大勇有可能喜歡玉荷,但那在她心底不過是因為容貌帶來的淺薄喜歡。
比不得,她們十幾年的師兄妹情誼。
可現在,他的話推翻了她的想法。她自以為交好的關係,在他眼中沒有那個隻見過幾次麵的女人重要。
他話語裡為她報仇的感覺實在太濃,濃到金蠻兒覺得可笑。他明明知道她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容貌和家世。
因為足夠漂亮,所以並沒有多少人愛她。因為出身奴籍,格外敏感家世。
十幾年的同門情,因著謝靖遠他們可以經常見麵。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現在,他就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出那些傷人的話。讓她幾乎臉色發白,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怎麼能不生氣,不憤怒。
她黑著臉,幾乎掩蓋不了心底的憤怒,她將視線投向自己的阿兄。她期待自己的阿兄幫她教訓李大勇,教訓這對賤男女。
但是幾乎不可能,她的阿兄從不過問這些事。他心裡隻有修行,就算對那個女人有片刻溫柔,那也比不過修行。
她氣到身體顫抖,但並沒有人幫她。身旁那些白袍修士一臉看好戲。
這些人不是她的朋友,他們隻是追隨謝靖遠的慕強者。他們也不會幫她,她似乎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局麵。
這讓金蠻兒難以忍受,她眼神恨極了玉荷。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可最後,她隻能忍下。因為她怕鬨到最後,自己成了那個被孤立的對象!
第 124 章
比起金蠻兒的憤怒,玉荷也好不到哪裡去。彆人開口,總是沒有自己親自報複來的解氣。
她出身金陵玉家,千嬌萬寵長大。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也從來沒有人敢在她這裡大呼小叫。
自從來到這裡,嫌棄與排擠,讓她幾乎憤怒得無法言語,最後又要因為形勢而忍耐。
炎毒在她身體裡發作,絲絲縷縷遍布她全身上下,因一時難以忍受,紅色細小的血管破裂,光滑白嫩的皮膚上出現點點鮮血。
疼痛,讓她皺眉。
疼痛,讓她心煩氣躁。
她落後幾人一段距離,隨著幾人一同尋找新的過夜地。這是距離那場爭吵的一個時辰後,天也完全黑下。
這對玉荷而言,是個糟糕的夜晚。
明明應該清爽涼快的夏夜,但對這刻的她而言。並不美好,她很熱,熱到她想要把衣服全部脫掉。
但不行,這裡不是家裡,這裡也沒有人會願意照顧她,遷就她。
腳也疼,不是受傷了的疼。
而是走多了路,走得起泡,磨得腳後跟疼。腳下的山路崎嶇不平,夏夜裡更是難上加難。
一不小心,便會勾到絆倒什麼,隨即摔倒在地。玉荷走得艱難,更讓她難受的是皮膚上的不適。出了血,疼與黏膩。
但好在,出血的地方隻在小腿與手臂一些細小部位。並不是全身,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起碼,這樣她可以忍受一一。
因為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糟糕狀態,玉荷並沒有走在人群最中間,而是選擇離他們遠一點。
當然為了保命,也沒有掉隊太遠,而是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能確保她的安全,也不會顯得太近。
就連找到落腳點,她也是這麼選著。
這次的落腳點,是在一座崖腳下。那裡有個空曠的山洞,沒有多大,卻足夠遮風擋雨。
玉荷隨著幾人進入,站在一個小角落裡。她裹緊身上的綾羅綢緞,有些遲疑要不要坐下休息,因著她從未在這種地方待過。
她每次外出那次不是藍溪和紅兒收拾得妥妥帖帖,從來沒有過露宿街頭的經曆,這個山洞還不如露宿街頭,所以她的猶豫再正常不過。
像是看出了她的遲疑,那高大的漢子突然道:“是不是不習慣,我這裡有個軟墊,玉小姐先將就著用一一。”
李大勇笑得憨厚,眼角眉梢都是高興。在他心底,玉荷就是天上的明月,海裡的珍珠。
她漂亮,嬌弱,受不得一點苦。
自然也沒住過這麼簡陋的地方,為了照顧她的心情。摳搜貧困的粗魯漢子還是拿出自己準備拿去賣補貼家用的黑虎獸皮,那獸皮被他清洗乾淨,摸著柔軟舒適。
玉荷並未拒絕,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空間裡都是一些首飾衣物,和保命的法器,並未放這些生活用品。
特彆是這鋪地的毛毯。
見她點頭,漢子笑得更高興。
那一副獻殷勤的討好模樣,讓金蠻兒臉色發沉。同時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諷刺的笑:“還真是大小姐,出來曆練還要人貼身照顧。”說著,她從容坐下。
一點都沒有嫌棄此地的模樣。
當然不會嫌棄,她們這些修士與天爭與地鬥,修煉一途更是危險重重,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計較這些小事。
沒她那麼嬌貴。
她對她的厭惡,是讓玉荷不懂的。
就算因為謝靖遠,她對她有怨言。但這都過去多久,而且謝靖遠本人都沒說話,她有什麼理由來來回回講。
忍了一次,也不差這一次。
她靠坐在角落,身下是柔軟虎皮,隻想知道尉遲州什麼時候能找到她。
她的沉默不語,讓金蠻兒覺得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不解氣的同時,心底憋屈極了。甚至因為她不搭理的行為,顯得自己斤斤計較。
像個無禮的潑婦,襯得她像什麼清純小白花了。
這讓金蠻兒氣得直跺腳,但最終她隻能閉嘴。因眾人投來的視線,那些視線裡,雖然沒有什麼惡意,甚至有人和她同仇敵愾,但還是讓她感到不自在。
因為更多的是疑惑,他們不解她近日為何如此有攻擊性
“今晚,我來守夜。”李大勇自告奮勇。
隨即有人點頭,並道:“好,後半夜我來。”
其實修仙之人,並沒有睡覺這一說法,他們隻有休息和恢複體力。今夜也一樣,休息補充體力的補充體力,修煉的再修煉。
隻有一位想睡,卻無法睡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黑虎毯上愁雲慘淡的女人,突然發現離自己最近的竟然是謝靖遠。不知什麼時候,他坐到了她不遠,隨即便是盤腿打坐。
雖然還有一定距離,也並沒有打擾到她,但還是讓她皺眉。
好在這一夜無事,他們平安地度過了這夜。
第一日一早,幾人簡單收拾過後便拿著地圖往前走。這是一個存在過幾萬年的幻境,曆經過好幾代修士進入。
自然,便有人憑著記憶寫下手冊。這些手冊在市麵流通,有的由家中長輩傳授給小輩。
而那白衣少年手中拿著的小圖,明顯是家中長輩傳下。
“前麵是紅花穀,過了那地我們就能到劍塚。傳聞那裡是上古戰場,隕落了許多仙人和遺落了許多神兵,我們去碰碰運氣,或許能被哪位仙人遺留下來的神兵選中。”
那叫徐直的少年說得興奮,顯然他很期待,期待自己被生了靈智的法器選中。
同樣興奮的還有其他幾人,他們這一組基本都是劍修。不是劍修,也是以武入道的修士,這樣的修士自然要一把神兵。
這也是他們一行人前往此處的原因,而跟在她們身後的大小姐,則是麵無表情。
她聽不進去這一群人的話,更覺得沒有意思。畢竟她們玉家家大業大,想要上品法器,那是隻要她開口便能辦到的事。
自然不怎麼在意,甚至這時她看見那群人激動的樣子。有些瞧不上的高抬起下巴,真是一群沒見識的鄉巴佬。
當然,她也還沒蠢到讓彆人發現這點。
第 125 章
夏風吹來,花枝搖曳共起伏,像是海的浪花。絢爛奪目,讓她感到新奇。
玉荷跟在幾人身後,漫無目的看著。
或許是因為無聊,她隨手摘下一朵紅花,放在手心把玩。她覺得這花生的漂亮,帶著一股讓人難以抑製的奇香。
也不知這花叫什麼名字,以往她都沒見過。想著她將花送到鼻尖,細細聞來。
恰也是這時,一陣清涼的風吹來。吹動大片花海,也蕩起她身後披散的長發。
女人低頭聞花的那一幕,落入幾人眼中。就連一向討厭她的金蠻兒,在這刻也不得不承認玉荷是漂亮的。
漂亮得像是個不真實的人。
像是傳說中的神女,她與紅色的花很配,都是招搖的美。
但這個神女,不聰明。
因為那不是什麼好花,而是能讓人發熱發燙的催情花。也是春-藥的主要製作藥材。
這讓幾人眼神瞪大,他們沒想到這位金尊玉貴的大小姐,這點常識都沒有。
而花粉吸入,不消片刻,藥效便會起來。到時,她該怎麼辦
幾人眼神閃過驚詫,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因他們手中沒有藥,這大小姐發作了,該怎麼辦?
難不成?真要人為解毒?
幾人詫異的眼神,實在是太過明顯。玉荷不想注意都難,她看著那些視線,以及幾人停下的動作,心中閃過不解。
為什麼要看她,怎麼不繼續走了?為什麼要停下?但這些,她都沒能問出口。
因為在她要問這些話時,她腳下土地突然發生坍塌,裂變,她在下墜!
身體失去平衡,失重感襲來。
在察覺出這一點時,玉荷混亂到極點。她手中拋出靈力幻化出的繩索,試圖隨意捆綁住一人,再讓對方將她拉上去。
但也是這時,她的腳踝突然被什麼東西纏繞上。像是藤蔓,也像是粗糙的樹根。
她看不見,也不敢低頭看。
隻希望那被她用靈力幻化出來的繩索捆綁住的人,能夠拉她一把,將她帶上去。
“快點,快點拉我上去!”
腳下的土地還在坍塌,甚至是在向外蔓延。這逼得其他人,不得不向後退。
那被她用繩索捆綁住的人,也不得不後退。原本如果隻是陸地坍塌,還好說。
可糟糕的是,坍塌下陷的地麵裡猛地瘋長出一堆奇形怪狀的藤蔓,它們帶著尖刺,紫色毒氣,向上瘋長,試圖去抓那群飛在半空中的人。
“這些花,生了靈智!成了妖!”有人喊出這句話,隨即便是金蠻兒高聲喊道:“阿兄,快砍斷它!”
“快,快!她會把你拉下去的!”
也是在這時,玉荷才發現被她用繩索捆住的人,是謝靖遠。
這讓她驚慌變成絕望。
誰都看得出來,謝靖遠不喜歡她。他不會救她,甚至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這讓玉荷驚恐到極點,也讓她從原本期待他人拯救,到變成主動出擊。她抖著手,加緊手中力道,把那繩子箍得更緊,隨即另一隻手變出一把長劍。
去砍那纏住她腳踝,將她往下拉的藤蔓。但糟糕的是,那藤蔓很硬,硬到她根本掙脫不了,也砍不斷。
甚至它們還在加大力道,不顧她的身體能不能承受,一股腦兒想要將她往下拉。
而與此同時,她繞在謝靖遠身上的繩子也紋絲不動。再這麼下去,她的身體會被扯成兩段,死在這裡。她必須放棄一個,要麼砍斷腳下的藤蔓獲救,要麼放開纏繞在謝靖運身上的繩子。
顯然隻能選第一個,但這幾乎不可能。不管她怎麼用力,最後的結果都是她被地底強大的力道往下拉。
身體不能承受的痛苦襲來,她痛呼出聲。不隻是身體的拉扯疼痛,還有可能被拋下的絕望。
她握緊繞在謝靖遠身上的繩索,不願鬆手。她不想死,可謝靖遠他們不會管她的生死。
就像金蠻兒說的一樣,快!快砍斷繩索。隻要他砍斷繩索,他便能安然撤退。
她便會被地底的藤蔓卷入地下,迎接她的,是看不到光的死期。
玉荷有些絕望了,誰都知道金蠻兒是他的青梅竹馬。兩人是一對所有人看來都恩愛的有情人,她必定不想救她。
而他會新仇加舊恨,放任不管。
她明白,他救不了她。從一開始,玉荷也沒有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她在狂風大作間將視線投向另一人。
一個想要救她的男人,是李大勇。他幫過她,對她也還不錯。
所以,他願意救她。
但太遠了,無數的藤蔓在他們之間形成阻礙。阻礙他的靠近,遏製他的動作。
甚至在她投去視線時,一條有成人手腕粗的藤蔓,從他身後襲來。因為躲避不及時,藤蔓從他背後穿膛而過,口中鮮血噴出,脖頸青筋暴起。
他張了張唇吐出幾個無聲的字,隨即轟然倒塌。玉荷並不清楚他說了什麼,但明白一定和她有關。
它們將他困在原地,他過不來。
她的最後希望破滅,她真的要命喪於此。
同伴的倒下,刺激了在場的幾人。嘗到鮮血的藤妖。更加瘋狂,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但在這之前,玉荷會先死。
唯一能救她的李大勇倒下,那麼她幾乎必死無疑。她拿出了自己能用的法寶,可不行。她也試著祈禱尉遲洲的到來,也沒有。
她真的絕望了,拉扯的疼痛,讓她不得不做出一個選擇。她近乎崩潰地放開手,任那根藤蔓纏上她的小腿、手臂,以及身體。
或許閉上眼,她便能不那麼恐懼死亡的到來。但怎麼能不怕,她玉荷,玉家大小姐最怕死了。
她還要做蒼闌第一夫人,還要嫁給尉遲洲。但都結束了隻希望,父親不要太難過,眼淚從她眼眶滑落,她無聲地哭了。
上空懸立的青年,高高在上,如救世的神明一般。但神明看向她的眼神,淡漠到極致。神明不會救她,神明隻會冷漠地看著她死去.
可也是這時,那被繩索繞住腰立在半空的謝靖遠,明明可以在這時砍斷繩索離開。但他沒有,在玉荷害怕到極點的視線裡。
他奔向了她,向下墜。
直至抱住她的腰,將她護在身下。
藤蔓將她們包裹,玉荷還來不及驚訝他的行為,黑色的藤蔓便將她們覆蓋,遮住唯一光線。
“不!阿兄,不!”
“鬆手!快鬆手,不要,不要!”在黑色將她們覆蓋時,玉荷聽到的最後一句,是金蠻兒的聲音。
她急迫,崩潰的聲音。
這怎麼能不崩潰?那可是三級的藤妖。放在人類修士上,就是渡劫期的大能,大妖。
他會死的!他會死的!
他隻是個金丹,他救不了她!
“快跑,往後撤!”
有人高呼出聲,隨即便是一群人往後飛。與此同時,有和金蠻兒關係好的修士,將情緒失控的她打暈帶出。
第 126 章
大地坍塌,綠色藤蔓覆蓋一切,摧毀□□,再榨取養分開出最絢麗多姿的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