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們給皇後治,你們視而不見,反倒都說是魏紫焉的功勞,現如今朕趁了你們的意,把皇後交由魏紫焉,你又跳出來反對,到底這個魏紫焉是真有本事,還是假有本事?你又是真有孝心,還是假有孝心呢?
趙昂竟不能成言。
他不能指責父皇對母後不夠重視,竟把母後的性命交到魏紫焉肩上,畢竟如今闔宮流言都說救治母後,魏紫焉是頭功一件。
若不信她,那麼這流言如何消?
若信她,可母後的性命誰來擔保?
附和父皇的意思,趙昂不忍。
反對父皇,他這不是自打嘴巴嗎?
魏紫焉心亂如麻,但她很明白當前情勢。
趙昂不可能為了自己就和景成帝父子反目。
與其這時候就暴露自己,讓景成帝拿自己開刀,太過不智。凡事當徐徐圖之,隻要拖延時間,她就一定能想出更穩妥的辦法。
一念之間,魏紫焉便安定下來,她適時跪倒行禮,道:“陛下信重,臣女無限惶恐,但誠如臣女先前所言,為救娘娘,臣女願意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景成帝哈哈大笑,道:“好,魏家這朵牡丹果然與眾不同,他日怕是要獨占鮮研哪。朕記著你的話了,無需萬死,你魏家四條人命足矣。”
魏紫焉心一顫。如
果自己沒能治好皇後,陛下要拿魏家一家子來治罪嗎?
其實魏紫焉不是不知道自己未必能瞞得過景成帝,隻是她實在太過自大,總以為自己揣摩透了人心,料想景成帝國事繁重,日理萬機,未見得稀罕和自己一個小姑娘計較。
除了自大,還有膽大,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她不介意冒險。
割肉救人的事,要的就是個噱頭,隻要名聲傳揚出去,她悄然出宮,日後查出來,她傷口愈合,憑誰也沒法否認。
如果不是自己棋差一著,沒能及時出宮,這場局,她是穩贏不輸的,可惜……
沒關係,她一定還有機會翻盤。
魏紫焉想到此,便坦然應了聲“是”。
景成帝俯視著魏紫焉,這會兒心裡竟隻有和魏太傅一樣的膽寒。
這麼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有這樣的心機和誠俯,還真的讓人忌憚。不過,他怕過誰呢?
景成帝溫文一笑,道:“你救治皇後有功,朕自當該賞,即日朕便下旨,自此你就是太子妃,無人能與你爭鋒。”
魏紫焉再次伏地叩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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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散去,程姑姑跪下向景成帝道:“陛下恕罪。”
景成帝嗬笑一聲,道:“何罪之有?”
程姑姑未曾說話,先從袖裡掏出一隻荷包來,呈上去道:“這是婢子先前替魏姑娘包紮時,魏姑娘賞與婢子的。”
駱安忙把荷包接過來。
景成帝卻看都不看,隻抬了抬下巴。
駱安便代他打開荷包。
他也不算是眼皮子淺的人了,可這時候還是不由得瞪大眼:“這麼多?”
是兩張銀票,票麵各一千兩。還真是大手筆啊。
景成帝沒什麼表情的嗯了一聲,對程姑姑道:“她傷處究竟如何?”
“宮中不準帶利器,所以魏姑娘的傷隻是破了油皮,婢子實不敢撒謊說她曾經割過左臂……”
“嗬。”景成帝真是無語。
這姓魏的小姑娘真是狗膽包天,她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公然作弊,公然行賄?!
他怒視程姑姑,道:“按律,你當杖斃。”
隱瞞不報,還收受賄賂,這是欺君枉上。
程姑姑以頭伏地,道:“婢子罪該萬死,甘願受死。”
景成帝籲了口氣,褪下手腕上的珠串,在手心裡不住的摩挲、轉動。
他已經很久不曾如此震怒了。
當麵揭穿魏紫焉當然很容易,處死她更容易……可他難消心頭慍怒。
究竟是誰給她的膽子,讓她以為可以憑借她拙劣的手段,將自己這個一國之君玩弄於股掌之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要說這些沒有魏家男人們的授意,景成帝是一百二十個不信。可總不能拿宮中一樁醜聞,就將他們一並誅連。
不僅不能服眾,最重要的是讓他成了天下人的笑話。
這也是他暗示程姑姑不論驗傷驗得如何,都不許聲張的緣故。
魏充父子的確該殺該剮,可卻也太便宜他們了。
還有一個像是著了魔一樣,不辯是非的太子。
一個蠢,一個毒,將來便是這大楚的帝、後?
怎麼聽著這麼荒謬呢。
景成帝突的又笑了,道:“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朕一向以為,人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很好。”
他是,太子也是,這皇帝之位,太子之位,都不是那麼好當得。
趙昂就更是,他始終要得到錘煉。若還是始終識人不清,那就彆怪遇人不淑,那也是他自己活該。
他吩咐駱安:“傳朕的旨意,專門撥兩個人服侍魏家小姑娘。”又看向程姑姑,道:“你便算一個吧,權當戴罪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