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尋立馬將這些人送出門,等到回到院子裡,原本破破爛爛的門此刻就更加不能看了,整個家簡直跟冷落了十幾年的破廟沒區彆。
程漳已經被秦氏扶起,虛弱地坐在屋子前的台階上,嘴角邊是被打出的血,身體多出也有擦傷。
這一副景象徹底擊中了屬於已經死去的程立的情緒。八歲就害疫病而亡的孩童,看著他的父母,被村霸欺淩至此,毫無辦法,他打從心底生出一陣悲愴。
竇尋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的喘不過氣來,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的往外流。
“爹爹,你為何進宮做太監了?”這是程立的問題,在此之前,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爹已經不是個完整的男人了。
年幼且生活閉塞的程立不知道做太監意味著什麼,他隻知道,自己的爹爹很疼、很痛苦,很讓人看不起。
程漳緘默不言,他不想失了自己在兒子麵前的尊嚴,空氣遲滯了一般。
秦氏終是看不下去開口:“立哥兒,你爹爹也是沒有辦法啊。”
一場鼠疫,程家長輩都沒挺過去,一個跟著一個去了,可是這之間看病用的錢,都是賣田得來的。
待到鼠疫過去,家中隻剩下程家夫婦二人,還有貧田一畝半,此時程立也就是竇漳這輩子的身體才剛剛出生。
幾畝貧田產的糧食勉強夠一家人吃,大家艱難度日。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時程立又生病了,加之旱災,家中又沒錢了,他們便借了高利貸。
其實按照以往的經驗,大多數貧民養不起病便任兒子自生自滅了,可程立是程漳還有秦氏的第一個孩子,他們做不到看自家孩兒活活病死。
為了還錢,程漳進宮做太監,可以得一筆資費,正好還款。
秦氏一語說罷,竇尋的臉上已經是斑駁淚痕,他控製不住程立的情感,也難以自抑自己對程家的可憐。
“為何官府不賑災呢?知縣在做什麼?”
這是竇尋想問的問題,自己早已做出款律,要求知縣應當及時賑災。而且他走的時候,國庫還算充盈,竇尋又開了兩條海運航線,與佛郎機人做生意,每年可以賺大量白銀,不至於才過三十年就沒錢了。
秦氏憤恨道:“那些人,左右餓不到他們,怎麼會來管咱們的死活?”
針對秦氏的評價,竇尋不可置否,他上輩子一路走來,見過多少貪官汙吏,他知道,懶政怠政,這是人性使然。
可是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上輩子努力了半生所指定的律法被當做廢紙一般,被各級官吏視而不見。
竇尋想知道,這到底是萬平縣一個縣如此,還是他身死道消,天下又回到了他上任前的樣子了。
隨著竇尋一點點掌握回了全部身體,他眼裡也不再閃爍淚光了,反而露出來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堅定的眼神。
他變換了一個姿勢,雙膝跪在地上,鄭重給自己這輩子的父母磕了三個頭:“爹爹,娘,是你們悉心救治,我才能病愈,孩兒銘記你們的恩情。”
這輩子用了他們孩兒的身體,他也得擔起程立的責任,一輩子有一輩子的責任,他不會逃。
秦氏趕快將程立扶起來,疑惑道:“立哥兒,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怎麼對我們這麼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