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京城的官員與百姓心裡清楚,這位首揆,在如今的太平盛世裡出了多少力氣。
不過這些事,已經死去的竇尋全然不知,因為他再次睜眼的時候,他又成了一個八歲的孩童,並且迷迷糊糊中,屬於原身體的潛意識告訴他,這是昌平三十二年——他來到了三十年後。
相較於第一次穿越時的驚慌失措,竇尋此次就顯得淡定多了,他從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坐起來,腦子裡混混脹脹,渾身上下還泛著疼痛,環顧四周,屋中隻有一床一桌,窗戶連紙都沒有糊,呼啦啦透著風。
竇尋猜測眼前這位清秀美麗的女子便是自己的母親,他試探性的喚了一句:“母親?”
秦茹雁提著一鍋熱水從外麵進來,見自家兒子已經醒了,連忙放下水壺,將手貼在竇尋的額頭上,半響過後收回了手,喃喃道:“立哥兒,真是上天保佑,我們立哥兒的燒總算是退了。”
跟在秦氏後頭的便是一青衣男子,生的身量極高,看起來堯肩舜背,氣勢非凡,皮膚曬得黝黑,但是眉眼又自帶英氣。
他手裡提著一隻雞,說道:“雁娘,這雞是我從集市上買來的,你快拿去給立哥兒補補身子。”
秦氏接過他手中的雞,眼中滿是心疼不舍:“程漳,你……在宮中過得怎麼樣?”
竇尋猜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便是這輩子自己的父親,為了防止鬨出笑話,他同樣還是問了一句:“爹爹?”
不過,程漳並沒有很快給出他答複,反而是有些扭捏地點點頭,這聲爹認得極為尷尬。這讓竇尋有些摸不準頭腦,眼前這個爹,難不成不是親的?
“我說秦娘子,前幾日我托媒婆給你遞話,不知道娘子你想通沒有?”竇尋在小屋之中坐著,便聽到院子裡一聲中氣十足的問話——這小屋是茅草和木頭搭的,很不隔音。
程家小院的那道木門仿佛是紙糊的一樣,儘管從內部插上了門閂,門口的幾個大漢還是輕而易舉推開來。
狹小的院子裡頃刻間湧入五六個光著膀子滿臉橫肉的壯漢,身後跟隨而來的便是一個穿著綢布衣裳的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再身後跟著的就是一個簪著大花的老婆子。
竇尋皺緊眉頭,現在就是用腳指頭想想,這夥人來勢洶洶,多半不善。剛重生就碰上這種事,真是時乖運蹇。
他跟著母親一同出了小屋門,看著院子裡的一夥人。
站在最前麵李老爺嘴歪眼斜,挺著一個大肚子,模樣駭人,可是賊心不死,他大言不慚:“秦娘子我家有田三百頃,你若嫁給我,自有榮華享用,強過在這裡蹉跎年華。”
“如果你要是同意,今日便可簽婚書,下聘禮。”李老爺侵略性的目光向秦氏襲來。
程漳不動聲色將秦氏擋在身後,不卑不亢說道:“李老爺來說胡話了,這裡哪裡有新婦,我與渾家在此居住,未見適婚女子。”
“程漳你才是好笑,”李老爺出口打斷,臉上滿是鄙夷神色,“你有這麼一個漂亮媳婦,怪不得你平日裡藏著掖著,不過現在,有媳婦你也沒什麼用了。”
程漳的臉色瞬間蒼白,他囁嚅著說不出話來,不過身子還是擋在秦氏身前,不肯挪動半步。
竇尋心裡著急,他看明白了,村裡這老頭想強娶他母親,但是看母親和父親的意思是不同意的,可這兩人八成是老實的農民,嘴上占不到便宜。
竇尋從秦氏的身後鑽出來:“大雍律法規定‘凡作婚姻,必有父母之命’,現如今,我娘既已作人婦,我爹不同意她再醮,這位老爺,你就算再如何,也不能越過律法吧?”
“你說大雍律法?我都想笑。”老頭子撫著胡子哈哈大笑,“且不說彆的,就算我要娶你娘,也輪不到你爹點頭。”
“你爹都進宮做太監了,你娘就是一個寡婦,我娶寡婦,官府也攔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