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異抿抿唇，一言不發地走過去，抓著她的手腕，將針頭紮進血管，慢慢將抑製劑推了進去。
桑淼真誠誇道：“你動作真熟練。”
聞言，謝異冷冷瞥了她一眼：“包裝上寫了詳細用法，沒瞎的都會。”
桑淼：“……”
馬屁拍在牛屁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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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製劑很快發揮出作用，桑淼後頸的傷口也止住了血。
科技園的事還得善後，於是桑淼幾人收拾一番後，跟著路爾斯的飛行器返回。
“將軍，啥情況啊？”
桑淼臨時提出要去附近商場買終端，路爾斯和謝異在外麵等她，憋了許久，他還是沒忍住問謝異：“都天時地利人和了你倆都沒做些什麼？”
謝異扣上外套最上麵一顆紐扣，淡聲道：“人沒有和。”
路爾斯：“？”
謝異眼睫動了動，不甘心道：“我表白被拒絕了。”
“！！！”
路爾斯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了：“將軍您居然還會主動表白？！還被拒絕了？”
謝異“嗯”了聲：“算表白吧。”
“怎麼拒絕的，我能知道嗎？”路爾斯持續震驚，“居然還有人敢拒絕您？天惹，那小Alpha眼光這麼高？您都看不上？”
“我也很想知道。”謝異換上一副自然的殺人臉。
想了想，他還是把桑淼拒絕他的話和路爾斯說了：“……你幫我分析分析，她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路爾斯聽完，嘖嘖幾聲：“這小Alpha藏得夠深的。”
謝異擰眉：“什麼意思？”
“她什麼拒絕理由都想出來了，扯淡的正經的都說儘了，可最後也沒說不喜歡你。”路爾斯嘿嘿笑，“明明這個理由才最說得通不是嗎？”
“……”
謝異手指慢慢蜷了起來，他看到桑淼買完東西往這邊走，Alpha身高腿長，挺直的身姿讓她身高帶來的壓迫感更加明顯，她懶洋洋的表情卻極具欺詐性，看似隨意，實則原則性比誰都強。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不喜歡，她肯定一早就以這個理由和他說清楚了。
所以桑淼的防備和不信任並不僅僅是針對他。
沒由來的，謝異想到自己剛從研究所被救出來的時候，那時他同樣覺得自己孤立無援，對這個世界充滿了不信任感。
現在的桑淼看起來就像當時的他。
想通後，謝異又很自然地把殺人臉收了。
-
回科技園的飛行器上，桑淼和謝異都換上了防護服。
原因無他，一夜過去，這裡的章魚屍體更臭了，即使警方已經派人來清理了一部分，但還是惡臭熏天。
沈珩為了提煉製造機甲的材料，已經在這些屍體堆裡泡了很久。
其他人幫不上他忙，便和警方一起清理現場。
桑淼從飛行器下來時，謝回最先跑過來，眼神帶著急切：“你和我哥怎麼樣了？”
桑淼：“沒怎麼樣。”
謝回看向飛行器：“那我哥怎麼不出來？”
“出來乾嘛？”桑淼嫌棄地看了眼他滿身的黏液和血跡，“弄得和你這麼惡心？”
“……”
謝回：“我這都是幫誰善後啊？？？”
他正想譴責桑淼一番，路口處忽然出現一道佝僂的身影，正拉著警方焦急詢問著什麼。
桑淼撥開謝回走過去，喊道：“李爺爺。”
李老頭聽到喊聲，連忙回頭，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年輕人，你有看到一條眼睛很圓的小章魚嗎？它跑不見了，出去了好久都沒回來，我怎麼也找不到它！”
桑淼眼神一頓，點點頭：“看到了。”
李老頭麵上一喜：“在哪兒？能帶我去找它嗎？”
桑淼從懷裡摸出一個防護麵罩給他帶上，而後扶著李老頭，轉身往沙灘的方向走，謝回也跟了上來。
沒走多久，幾人就看到沙灘深處，有一個體型稱得上袖珍的小章魚正悄悄用自己伸長的觸手將那些章魚屍體聚攏在一起。
看到這一幕，謝回驚訝道：“我們剛才正說呢，也不知道誰這麼好心把這些章魚屍體弄一起了，清理起來非常方便，灑下特定溶劑就能直接將屍體消解，原來是它做的，怎麼，這算背刺你的補償？”
似乎察覺到動靜，小章魚飛快收了觸手，發現李老頭的瞬間，它就飛快跑回他身邊，同時小心翼翼看了桑淼一眼，眼神躲閃。
見到小章魚，李老頭頓時放下心來，他用那雙粗糙的手摸摸小章魚的腦袋，對桑淼感激道：“謝謝你帶我找到它，它是小圓一直養著的小寵物，如果小圓回來沒看到它，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
桑淼淡淡笑道：“舉手之勞。”
說著，她低頭看著小章魚，把剛才買的兒童終端拆了，問它：“會用這個嗎？”
小章魚遲疑了下，點頭。
桑淼把終端串成了一條項鏈的模樣，戴在小章魚脖子上：“以後你就用這個和重要的人聯係。”
小章魚猛地抬起腦袋，呆呆望著她。
公交站牌被毀，這個人類送它終端的含義不言而喻。
桑淼蹲下身，也學著李老頭，輕輕揉了一把它的腦袋，軟軟的觸感和她想象中一樣。
“下次記得機靈點，”她勾勾唇，用隻有彼此聽得到的聲音，低聲道，“好好守著爸爸，彆再讓壞人得逞了。”
李老頭這時有點不好意思道：“幫我找它已經夠麻煩你了，怎麼還能收你這麼貴重的禮物呢？”
“一個終端而已，”桑淼道，“貴重不到哪去，而且昨晚您還收留了我和同伴一晚，我們都還沒好好感謝您呢，一個終端也算不了什麼。”
李老頭看向小章魚，溫聲問它：“想留下嗎？”
小章魚重重點頭。
李老頭拿它沒辦法，便也同意了，拉著小章魚道：“快謝謝姐姐。”
小章魚眨眨眼睛，忽然順著桑淼的手臂爬上去，觸手撩開桑淼的防護麵罩，而後用胖嘟嘟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像是親了她一口。
桑淼微愣，低低一笑：“好，你的謝意我收到了。”
小章魚很開心，又親了她一下後，幫她把防護麵罩戴好。
隨即瞅了謝回一眼，背著謝回，往桑淼手心裡偷偷塞了一個東西。
謝異眼尖瞥見，立刻切了聲：“給她就給她，我根本不稀罕好嗎，至於這麼鬼鬼祟祟？”
桑淼低頭，發現是一枚葡萄樣的白色軟囊，圓鼓鼓的，仿佛一捏就要碎，她拿在手裡掂量了下，沒看出來這是什麼。
小章魚連忙把她手掌合上，似乎是想告訴她這是好東西，不能輕易露出來。
桑淼會意，對上它殷切的眼神，道：“我會好好利用的。”
而後揮揮手：“我得走了，回學校了。”
小章魚點了下腦袋，依依不舍地跳回李老頭身上，一人一魚站在原地目送一群人離開。
-
當晚，剛做完義肢安裝手術的5066被009號從治療艙裡推了出來。
他沒有聽醫生的話靜養幾天，打開安置在海洋大道附近的監控，查看桑淼一行人離開前最後的畫麵。
5066看到光屏裡桑淼買給小章魚的兒童終端。
看到小章魚用軟乎乎的腦袋親吻桑淼的臉頰。
看到李老頭揮著手，笑著和她說再見。
5066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陌生的兩根義肢，頓時怒從中來，把桌上能見到的所有儀器都砸了，心裡那口氣還是咽不下去，他道：“309竟然就這麼放過這條章魚了。既然如此，不如再跑一趟，利用這兩人再試一次。”
009號理智分析道：“同樣的招數，還能奏效嗎？”
“無所謂，”5066臉色還有些虛弱，眼神裡卻多了一絲陰狠，“不奏效，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
科技園居民樓。
李老頭仍在忙裡忙外地收拾，他絮絮叨叨道：“小圓還讓我休息，人老了怎麼閒得下來？不做點什麼，總覺得自己沒用處了。”
“哎，她在老師家，也不知道住不住得習慣，有沒有人給她蓋被子……”
“還好明天她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就帶著你和她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去接她，她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爸爸爸爸不停地喊……”
想到這裡，李老頭不由笑起來，臉上皺出溫柔慈祥的紋路。
小章魚乖巧陪在他身邊，時而用觸手幫李老頭揉揉酸疼的肩膀。
忽地，它察覺到什麼，動作停在原地，圓眼也瞬間變成了豎瞳。
下一秒，居民樓的大門被一隻機械手擊得粉碎。
5066坐在輪椅上，對上小章魚的眼睛：“又見麵了。”
小章魚觸手開始變得巨大猙獰，幾乎盈滿整個客廳，它將李老頭牢牢護在身後。
5066覺得它這個行為傻得可笑：“你打不過009號，不是早就試過了嗎？”
他說話的同時，009的機械手也跟著變化伸長，它的速度快到可怖，輕而易舉地就將小章魚朝它撕咬過去的觸手全部斬斷。
小章魚痛嗚一聲，用半截觸手抱著李老頭，從另一側窗戶擠出去，想逃。
009號卻不給它這個機會，機械手瞬間變成鐮刀形狀，砍斷了小章魚的半截身體。
被009號切掉的創麵，複原起來非常緩慢。
小章魚掙紮了幾下，身體像充氣一樣，又縮回了原來的大小。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5066居高臨下地看著它，“再去騙她一次，幫我拿到Amber手環。”
小章魚豎瞳猙獰著，怒瞪著他。
“不願意？”5066平靜道，“這次我也不想和你周旋了，如果你不願意……”
他指了指摔在地上的李老頭：“我就殺了他。”
聽到這話，李老頭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咬著牙，忍痛爬起來，看著小章魚，毫不猶豫道：“不要答應！不能答應！那個年輕人才幫過我們，我們不能做這麼缺德的事！”
5066不耐煩地眯起眼。
009號收到命令，輕輕揮了揮背後的巨大機械翅膀，然後李老頭整個人就被掀翻，再次狠狠摔在地上，手臂哢嚓斷掉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響起。
小章魚目眥儘裂，它嗚咽拖著半殘的身體，努力靠近李老頭，想保護他。
觸手剛要碰到李老頭時，009號翅膀又是一掀，李老頭被撞趴在地上，嘴裡吐出鮮血。
“你可是SSS級進化種，實力遠不止如此，”5066用手指撐著下巴，綠眼睛裡流露出不解：“你明明知道怎樣才能變得更加強大，卻為了保留身為人類那一部分的記憶，把自己的力量削弱至此，隻為了守著他。既然已經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為什麼現在又不願意為了你爸爸去騙她呢？”
小章魚的身上流出藍色的血液，它望著李老頭，眼裡滿是痛苦和掙紮。
李老頭身體本就不好，被這樣摔幾下，他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他費力地爬向小章魚，拉住它隻剩半截的觸手，渾濁的眼有片刻的清醒，他顫巍巍地說：“……小圓，我終於找到你了……當年是爸爸不好，沒能說到做到，你還怪爸爸嗎？”
小章魚拚命晃著腦袋。
不怪，不怪……
小圓從沒怪過爸爸……
李老頭像得到了救贖一樣，摸摸小章魚的腦袋，聲音哽咽：“我教過你的，要做一個好孩子，彆人幫過我們，現在又怎麼能反過來去騙人家呢？人應該是有底線的，有些事，咱們死也不能做……”
5066被眼前這一幕刺痛，他想到阿堇也總是這樣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愛奉獻給309。
他冷漠地提高聲量：“再問你最後一遍，答不答應——”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李老頭捧起小章魚，咬著牙爬起，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廚房水池的方向跑去，將小章魚往連接著大海的管道口快速一塞。
009號嵌滿利刃的機械手同時抵近，李老頭的整個腹部都被貫穿，腸子和內臟流出來，他麵不改色地對小章魚說：“寶寶，沒有爸爸，你也要堅強好不好？”
小章魚被衝進管道口時，看到的是爸爸皺紋縱橫的溫柔笑臉。
如同7000多個日子裡的。
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