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離心中千回百轉,想尋到那蠶繭的絲頭,好剝開這個謎團。愣了半晌,莫大正要說話,蘇離離驟然驚道:“你們說她偷我的流雲筒去做什麼?”
莫大和莫愁都是一愣,未及答話,蘇離離已然接道:“我在她那裡住了十多日,她連問都沒問一句那大竹筒是做什麼的,現在卻來偷去。”她緩緩道,“隻因她知道,那是我不離身的東西。她拿了這東西,是要去騙人。”
蘇離離靈光一閃,霍然站起來,“她要拿去騙木頭!”
莫大疑惑道:“你說的是誰呀?”
蘇離離並不答他
,越想越確定,兀自接道:“木頭昨天走的時候她就站在營外,她一定看見他走了。沒錯,隻有這樣才說得通。”再想一想,“她……她難道是趙無妨的人?”
莫大拍拍她的肩,“我說,你在說些什麼?”
蘇離離猛然搖頭道:“我不跟你解釋了,莫大哥,今天我們走不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托你,請你帶幾個人,沿路去追木頭,追到告訴他,無論彆人拿我的什麼東西找他,他都不要相信。我在這裡很安全。”
莫大驚道:“有這麼嚴重?”
蘇離離點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反正我去三字穀也不急在這一時。”
莫大也不多問,當即應了。三人計議片刻,莫大點起一千人,帶了李師爺,出營沿昨日木頭離去的方向尋了過去。
剩下蘇離離與莫愁枯坐,商議了兩句暗號,約定今後若是對對方起疑,就該怎樣問,然後怎樣答。兩人唧唧咕咕說到半夜才一起在蘇離離帳中睡下。這一睡下,等她醒來時,才知道自己和莫愁商量再多,也是白說一場。
蘇離離昏沉醒來,眼前一片漆黑。她想抬手,手上軟綿綿的抬不動,腦子也似不聽使喚。她手指蹭了蹭,身下是粗糙的布。蘇離離強睜著眼睛,某種逼近的感官讓她覺得四周都是布,沒錯,是布。她是被裝在了布口袋裡。
她想動想喊,卻動不了喊不出。蘇離離努力保持清醒,用近乎掙紮的力量來抬動手腕,終於手腕動了動。她不敢鬆懈,大口吸氣,又動了動,手腳一次比一次聽使喚。她兀自掙紮了不知多久,遠遠有腳步聲傳來,少時,“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人腳步輕細地走到蘇離離身邊,擦燃了火石,似是點了蠟燭。些微的光亮透過布紋星星點點地映入蘇離離眼裡,她正不知該怎麼辦好,那人一腳便踹上她的腰。蘇離離猝不及防,驟然咬住嘴唇才沒有疼得叫喚起來,眼淚卻奪眶而出,心裡大罵“渾蛋”。便聽一個女子聲音“咯咯”地笑道:“她還沒醒,閻兄的藥下得可夠狠的。”說話緩急有那麼幾分老板娘的樣子,聲音聽來卻又不像那老板娘。
另有一個男子的聲音低低道:“我好不容易趁著營裡人走時弄出
來了,帳子裡下了三根**香,路上怕她醒了礙事,又下了一次軟筋散。她已昏睡了這兩天多,遲不過今夜就會醒。”
那女子笑道:“閻兄不愧是江湖有名的‘賊走不空手’,可惜藥下得重了點。她再不醒就得餓死了,到時候就少了分量。”
原來自己都昏睡了兩三天!蘇離離暗暗詫異,不知莫愁怎麼樣?這人獨自到大營裡擄人,想必一次也捉不走兩個。
隻聽那女子冷笑著接道:“哼,待收拾了那人,我再琢磨著怎麼治這丫頭。那天去營裡她就疑心我,那老頭子不肯讓我入營,她也一點情都不求。”
那男子道:“那人你辦得怎樣,他信了嗎?”
老板娘聲音頓時柔了幾分,“嘻嘻,看著乾淨俊秀一個人兒,心眼子也不少,盤問我半日,老娘使儘了渾身解數才擋了回去,他有那麼幾分信了。我又使了個計,假作被人擄走,想必能把他引來。”
那男子怪裡怪氣笑道:“喲,千麵玉羅刹在這西北一隅也是好大的腕兒了,怎麼說到人家,千張臉上都是桃花相。”
那女子頓了頓,半是冷淡,半是嘲諷,學著他的語氣道:“喲喲,閻兄這話說得可離譜,才偷了人來,怎麼就思春了。”
蘇離離心中嘔了個十七八遍,暗道:“喲喲喲,你兩個還打情罵俏了。真是人在江湖飄,哪個不風騷。啊呸!”
那男子訕訕笑道:“大冬天的不思春卻思什麼,我就是思也是思你呀。”
但聽那女子勃然厲聲道:“你放老實些!那人厲害著呢,正是該用心的時候,一個不慎,你我都彆想活!”
男子的話語戛然而止。
二人沉默半晌,那女子聲音毫無情緒地道:“布置吧。這方圓五裡就這裡有間房子,有燈光,他自然會往這裡來。”
那男子應了,兩人窸窸窣窣在屋裡擺布了一陣,似是在拖什麼東西。安靜了一會兒,隻聽那男子歎道:“真像啊!”
女子道:“你去外麵荒草叢中伏著,費了大半月的心,若是還治不住他,咱們隻好逃快些了。”
男子道:“好,你手伸過來些。”
那女子卻又止住他道:“等等,我先把這丫頭的穴道點上,一會兒她彆醒了。”她走上前
來,隔著袋子在蘇離離身上拍了兩拍,蘇離離那點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知覺,瞬間又麻痹了。
少時,隻聽那男子的腳步聲出門而去,門扉虛掩。那女子在屋子裡卻悄無聲息。四周安靜下來,連一根針掉地都能聽見。蘇離離沒有聽見一點腳步聲,眼不能看,手足不能動,寂靜中卻有一種莫名的感應分外強烈,越來越近。
半晌,門緩緩打開,咿咿呀呀地響,顯見是以極輕的力道從外麵碰開了。既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呼吸聲,蘇離離卻幾乎想叫起來,心裡狂跳著,木頭,不要進來,不要進來。:,,,